第76章 狐殇凰囚

轩缓缓地靠近阿狸,俯身单手掐住阿狸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阿狸双脚离地,吃力地挣扎着,脸上的青筋暴突。

轩轻蔑地说道:“老狐狸,你的祭日到了。”

话音刚落,就在阿狸被轻轻松开的瞬间,水墨扇倏然展开,寒光乍现,扇刃直接贯穿她的胸口,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瞳孔突出,大动脉在喷涌着鲜血,殷红的液体汩汩漫开,如同一片片红色的凤凰花铺开着。

她的嘴巴在吃力地抖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身体早已慢慢消失,从指尖开始一寸寸透明、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地的凤凰花般的血迹和一个空荡荡的轮廓。

玉殒。

半夏软弱无力地扶着墙壁,撑起,她试图催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

轩缓缓转过身,向半夏走来,鞋底踩过血迹,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

“卑鄙。”半夏的声音有气无力。

轩阴骘地笑着,脚步一步一步在靠近。

九爷着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双脚却使不出力气,只好扯着嗓子大吼:“你想对半夏做什么,你最好离她远点。”

轩冷冷地抛出一句话:“闭上你的臭嘴。”

便一挥衣袖,把九爷和迦绝钉在了石柱上,粗壮的柳条凭空生出,将他们一圈一圈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俯身抱起了半夏,此时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在他怀里徒劳挣扎了几下,却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干嘛,我恨你,你最好把我放了。”半夏咬紧牙根。

“我带你出去,你累了。”轩下颌绷得很紧,声音却出奇的轻柔。

半夏越是挣扎,他越是抱着更紧。

锁门打开了,轩抱着半夏离开了,留下九爷和迦绝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

轩一路抱着半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他温柔地把半夏放在床榻上,又亲自替她擦脸和擦手,动作极其温柔,跟以前的轩一样。

半夏偏过头,伸手推开了他的手,手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轩默默地弯下身子捡了起来,将手帕丢进铜盆里搓洗着,水声哗啦,格外清晰。

“你到底想干嘛?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你仇人的女儿,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

“我说过了,与其让你痛快地死去,不如留在自己身边慢慢地折磨你。与其给我爷爷杀死你的机会,我何不自己争取机会来杀你。”

“呵,这才是你最真实的面目,对吗?”

轩看着半夏,眼神有些躲闪。

“你曾经说过,此生只愿与我长相守,如违誓,割你心,削你骨,魂飞魄散。”

半夏还没说完,轩只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是,我确实想和你长相守,你亲南山风的那一刻,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不是要我实现我的承诺吗,好啊。”他忽然转身,上前紧紧抓住半夏的手腕,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死死盯着她。

半夏疼得皱紧了眉头,眼球深陷,满是恨意。

他俯下身子,头越靠越近,鼻尖紧紧对碰着,几乎要吻上,空气里弥漫着急促的呼吸声,他想吻她,但是还是理智地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只落下一句温柔:“我闻人轩三天之后娶你为妻。”

他缓缓放开了半夏的手,直起身子,冷漠地说了一句:“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哪也别想去,三天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末了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来人,把门锁好。”

啪嗒一声,门锁落下。

寝宫外,桔梗静静地等着。

轩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只见轩一脸疲惫的样子,眉间的竖纹比任何时刻都多,轩也只是看了桔梗一眼,默不作声地独自朝着她的寝宫方向走去,桔梗只是默默地跟在轩的后面。

进了桔梗的寝宫,轩在主位上端坐着,掌心支撑着前额,眼睑下垂。

桔梗屏退了所有侍从,如往常一样沏了一杯茶,双手奉到他的面前。

轩接过茶,抿了一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桔梗温柔地说道:“族长,若是真心爱她,要娶她,桔梗可以为您筹备婚礼。”

“真的吗?”

“作为妻子,为夫君排忧解难,是分内之事。”

“好,三天之后,我娶半夏为妻,你帮忙筹备一下。”

桔梗的心只是咯噔一下,有些难过,可是她不能争风吃醋。

夫君本来就是女人之间共享的,而不是自己独享的。

桔梗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愁容,微笑地说道:“好的,我这就叫人给半夏姑娘丈量尺寸,方便裁剪嫁衣。”

“不用了,我知道她的尺码。”

桔梗的心又咯噔一下,笑容僵在嘴角,顿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族长,您是不是真的爱她?”

“你未免问太多了。”轩瞥了她一眼,目光多了几分疏离。

“我的嫁衣,是您叫人来丈量的,而她的嫁衣,您却知道尺寸。”桔梗的眼眶渐渐发红,心早已拧巴成一团,“我心寒啊。”

轩冷漠地应着:“你是正宫,就要大度,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桔梗,注意你讲话的分寸。”

“是,桔梗失礼了,桔梗这就去叫人准备嫁衣的面料,拿去给半夏姑娘挑选。”

“不必了,面料送我这来,我挑就好了。”

“是。”

桔梗躬身退下。

走出寝宫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清醒。

原来那一晚,轩当众亲吻自己,无非就是演给半夏看罢了。

桔梗来到织衣库,命掌事准备好上等金丝面料、贵女的凤头钗,这些只有上等神族才配有的嫁衣,连她当年出嫁都不曾用过这些面料。

随从的侍女接过面料,一脸的不满,在桔梗耳边嘀咕着:“夫人,您这样委屈自己不值啊,您看这些面料都是金丝的,珍贵得很,那个女人是个下等人,怎配得上……”

桔梗脸色铁青,声音猝然拔高,强硬地说道:“闭嘴,半夏日后便是我的妹妹,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胡话,我定把你赶出去。”

她的目光锋锐如刀,吓到侍女直接跪地。

“小的知错了,谨记教训。”

桔梗深吸一口气,收起怒容,自己抱着那叠面料,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轩看着这耀眼的金丝面料,眉眼间露出孩童般的欣喜,他一块面料一块面料地细细触摸。

“这块面料好,图案是鸾凤和鸣的,还有这钗也不错,半夏配这钗子应该很美。”他说得眉飞色舞。

这是桔梗第一次看到轩笑得如此开心,像个小孩一样,她也配合着轩,笑着点头附和着,还帮忙一起搭配挑选着,可内心却已黯然落空。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轩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亲自操办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从殿堂的布置、厨房的食材、鲜花的摆放等等无一不身体力行,基本上是按照半夏的喜好来操办的。

甚至那条接亲的红毯路线,他一个人从前院走到后宫,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生怕疏漏了一样。

夜晚,他独自一人站在天坛上,想象着,迎亲那天漫天樱花飞舞,半夏穿着一身金丝鸾凤嫁衣,满头珠玉,凤头钗在她乌黑的发间熠熠生辉。

他牵着她的右手,一步步踏着红毯,缓缓地走向天坛中央,然后在众人的祝福下,和半夏相向而拜,行大婚跪拜礼,绶带交扣,寓意夫妻同心。

然后,他们回到婚房,喝交杯酒,红烛摇曳,映着两个人的脸。

再然后他们生了两男两女,他教儿子骑射,她教女儿女工。

最后,他们两个肩并肩坐在千寻山的山顶,看着漫天星光,一起幸福地老去。

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暮色渐浓,轻轻地说了一句:“半夏,你可知道,我这一生,只想过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