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悬一线

外面的风不大,但苏芷绪却感觉冷到了心里。

旧礼堂在学院最偏僻的角落,是一栋很有年代感的欧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上去像是恐怖片里的“禁忌之地”。

因为三年前那起江卿云坠楼的“意外”,这里就被半废弃了,平时很少有人来。

苏芷绪推开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礼堂内部很大,挑高的穹顶,彩绘玻璃窗大部分已经污损,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座椅上积着厚厚的灰,舞台上的红色幕布破了好几个洞。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座已经停摆的老式座钟,钟面玻璃碎了,指针歪斜地停在某个时刻。

这里就是江卿砚姐姐——江卿云死去的地方。

苏芷绪打了个寒颤,不只是因为冷。

她按照系统界面角落突然出现的【任务导航】小箭头,在舞台侧面找到了清洁工具——一个水桶、几块抹布、一把都快秃了的扫帚,还有一盏充电式的工作灯。

水龙头居然还能出水,虽然水流小得可怜。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干活。

扫地,擦椅子,清理蛛网……每动一下,膝盖都疼得钻心。平时不出门的她显然缺乏锻炼,没干多久就气喘吁吁,手臂酸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芷绪打开工作灯,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偌大的礼堂更显空旷阴森,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风吹过破损窗棂的呜咽声,老鼠在角落里窜过的悉索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又想起江卿砚那双眼睛。

-100%的好感度。

这得是多深的恨意啊。

游戏里的江卿砚虽然难攻略,但至少是讲道理的,只要你足够优秀、足够耐心,总能一点点打开他的心防。可眼前这个江卿砚……他看她就像看一只散发着恶臭、恨不得一脚踩死的老鼠。

“如果游戏剧情是固定的,”苏芷绪一边用力擦着舞台边缘,一边强迫自己思考,“那江卿云的死应该是一个关键事件。但原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所以这个世界,是某个平行版本?还是说,我现在这个身份‘苏芷绪’,根本就不是游戏里的女主角,而是一个新创的、倒霉的炮灰?”

她擦到舞台中央时,脚下突然绊了一下。

低头看去,是一块松动的木质地板。她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边缘,那块地板竟然翘了起来。

下面还有个小小的空隙。

苏芷绪心里一动,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她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色的胸针,做成了羽毛的形状,工艺精致,但在灰尘里埋了太久,已经失去了光泽。胸针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英文字母:Q.Y.

江卿云?

苏芷绪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江卿砚姐姐的东西?怎么会藏在这里?

她正想把胸针擦干净仔细看看,工作灯的光圈边缘,突然照出了一双脚。

又是那双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

苏芷绪僵住了,缓缓抬起头。

江卿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舞台下。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已经弥漫了整个礼堂。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胸针,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打扫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地像一面湖水。

“还、还没有……”苏芷绪慌忙把胸针塞进口袋,站起来,“舞台和钟楼那边还没……”

“我说的是‘打扫旧礼堂’。”江卿砚打断她,抬手指了指观众席的方向,“你理解中的‘打扫’,包括擅自翻动舞台下的私人物品?”

苏芷绪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江卿砚迈步走上舞台,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工作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七点五十五分。”他看了一眼腕表,“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苏芷绪握紧了手里的抹布:“我可以继续……”

“不必了。”江卿砚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没完成就是没完成。”

“苏芷绪,你连最基本的‘遵守指令’都做不到,对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

苏芷绪下意识后退,脚跟抵住了舞台边缘。

“看着我。”江卿砚重复了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的那句话,但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某种她听不懂的情绪,“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就算你通过。”

苏芷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眸深不见底。

“你为什么还活着?”

江卿砚轻声问,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我姐姐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苏芷绪的呼吸窒住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诅咒。

【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江卿砚’情绪值剧烈波动。】

【警告:当前环境危险系数极高。】

【建议宿主立刻脱离接触。】

系统提示音急促地响起,但苏芷绪动弹不得。

江卿砚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咄咄逼人,“每次看到你,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如果那天死的是你,该多好。”

苏芷绪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是不行。”江卿砚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他放下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让你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朝舞台下走去。

“明天下午放学后,继续来这里打扫。直到我说合格为止。”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另外,那枚胸针。”他说,“是我姐姐的东西。明天一起带来,放到钟楼一层的祭台上。你不配碰它。”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苏芷绪无力地坐倒在舞台上,浑身都在发抖。口袋里那枚胸针硌得她生疼。

【新手强制任务:完成旧礼堂打扫——状态:未完成。】

【惩罚执行:生存点数-20。当前生存点数:-10/100。】

【警告:生存点数已低于安全阈值!请宿主在24小时内获取至少30点生存点数,否则将被强制清除!】

光屏上的红色警告刺痛了她的眼睛。

-10点。

开局不到十二小时,她已经一脚踏进了死亡线。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旧礼堂彻底被黑暗裹挟。

苏芷绪坐在冰冷的舞台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远处,学院主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的轮廓。钟楼的剪影沉默地耸立在夜空下,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她摸出口袋里那枚羽毛胸针,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

Q.Y.

江卿云。

这个从未在游戏里出现过的名字,此刻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审判之剑。

还有江卿砚那双眼睛。

那不是游戏立绘里数据合成的眼神,那是活生生的、带着深刻情感的恨意。

“活下去……”苏芷绪对着黑暗,轻声重复这三个字。

她必须活下去。

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在系统的死亡倒计时下,在江卿砚冰冷的注视中——

杀出一条生路。

工作灯的电量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光晕熄灭。

彻底的黑暗降临。

而在黑暗深处,另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闪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磁场产生波动】

【‘新变量’已确认接入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