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子不会不如男

两年前,刘若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是爷爷年轻时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春日里,新叶刚冒出头,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记得小时候,弟弟平戎总是爬到树上去掏鸟窝,她在下面急得直跺脚,生怕他摔下来。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叫。

现在呢?他已经不是那个小不点了。

刘若漪今年十六岁了。十六岁,在川洲,这个年纪的女子早该嫁人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邻家的姐姐,幼时的玩伴,一个个穿上嫁衣,被送进陌生的宅院,从此相夫教子,了此余生。她们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选择,而是由父亲、由兄长、由那些从未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的人决定。

女儿家,从来都是政治筹码。这是川洲的规矩,也是千百年来从未变过的规矩。

她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认命,嫁人,过完这一生。

可她的胞弟,给了她不认命的机会。

一年前,刘家变了。乐山县变了。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新盖的学堂,看着那些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孩子,看着那些在灵田间忙碌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孩子也能读书了,也能觉醒元灵了,也能挺直腰杆走在路上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

“我要是男子该多好?也能靠双手改变一切。”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刘若漪回头,看到刘平戎站在门口。他已经十三岁岁了,身量比她高出许多,面容俊秀,目光沉静。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什么男子女子的?”他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也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刘若漪看着他,有些意外。

刘平戎转过头,目光认真而坚定:“谁说女子不如男?古代尚有花木兰代父出征,穆桂英挂帅出征,妇女也可以撑起半边天。”

刘若漪一脸疑惑:“什么是花木兰?穆桂英?”

刘平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促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他的姐姐只是被这世道困住,想要走出来需要一个契机。刘平戎也需要一个人去改变乐山县里面,那些女性同胞的处境,这个想法他已经酝酿很久了,就是缺一个合适的人选,今天他找到了。

“反正——”他顿了顿,“女子亦可活出自己。”

刘若漪看着自己的胞弟。这个小家伙,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叫,摔了跤要她哄,饿了要她做饭。可这几年,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说话做事,总有她听不懂的道理,看不透的谋略。

“我真的能做自己吗?”她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刘平戎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姐姐,你去做。去帮那些女子,让她们也能读书,也能觉醒元灵。乐山县里,只要是有志向的女子,都可以读书,都可以修炼。所有男子可以做的,女子都可以做。”

他顿了顿,真切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姐姐,你也一定可以。”

刘若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雪消融后第一缕春风。

刘平戎看着他姐姐一瞬间的自信,那是来自灵魂里的自信,一下子她就开悟了,而且下定了决心。刘平戎突然想到自古以来也有很多女中豪杰,只是缺一个机会,女子不会不如男。

“好。”她说。

从那天后,刘若漪走出了家门。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干净的脸庞遗传了刘必武的清秀,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她本身已经是灵峰境顶峰的修为,她继承了刘青田的战弓,刘平戎还给了她一道玄黄之气,这件事刘青田和刘必武都是支持的,他们知道这个女娃不会甘心,身上也是刘家人的血,只是在这个世俗观念太深的世道,她能走多远要看她自己,长辈能做的就是默默兜底。

如今她已经突破到灵海境,在这乐山县想要对她不利的人很少,能够对她不利的人更少。

一个人走在乐山县的乡间小路上。春日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野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有孩子在田埂上奔跑,有炊烟从村庄里升起。

她走了很久,走进了一个又一个村庄,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第一户人家在乐西区最偏远的一个村子里。

土坯房,矮墙,院子里养着几只鸡。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刘若漪进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这位姑娘,您是……”

“我是刘家的人。”刘若漪温和地说,“来看看您家的情况。”

妇人更加紧张了,连忙把她往屋里请。刘若漪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一个正蹲在墙角的小姑娘身上。那姑娘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巴。她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到刘若漪,怯生生地站起来,往母亲身后躲。

“这是您家闺女?”刘若漪问。

妇人点头:“是,三丫头。”

“上学了吗?”

妇人一愣,随即摇头:“没有。闺女家家的,上什么学?他爹说了,能干活就行,长大了嫁人,会做饭会缝衣服就够了。”

刘若漪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朝那个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犹豫了很久,才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怯怯地看着她。

“你想读书吗?”刘若漪问。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偷偷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刘若漪站起身,看着那个妇人:“大姐,刘家有规定,所有孩子都可以读书,不分男女。学费是免费的,学校还管一顿饭。您家闺女去了,不用花一文钱。”

妇人有些动摇,但还是摇头:“他爹不会答应的。”

刘若漪没有勉强,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学校的地址。您回去和当家的商量商量,想通了,随时可以送孩子去。”

她转身要走,那个小姑娘忽然开口了。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我……我想读书。”

刘若漪回头,看着她。

“我想读书,”小姑娘的声音大了一些,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渴望,“我想像那些哥哥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刘若漪的眼眶有些热。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好。姐姐等你。”

第二户人家在乐北区,靠近清源县的方向。

这家的女儿已经十四岁了,生得极好,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她的父亲是个木匠,母亲在家织布。刘若漪去的时候,那姑娘正坐在窗前绣花,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恬静的脸。

“您是……”她起身,有些局促。

刘若漪说明来意。那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

“我爹不会同意的。”她低声说,“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会绣花会做饭就够了。他说我明年就要嫁人了,嫁妆都准备好了。”

刘若漪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你想读书吗?”她问。

那姑娘沉默了很久。

“想。”她的声音很轻,“我想读书,想识字,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刘若漪懂。可是她是女子,可是她没有选择,可是她只能认命。

“如果你愿意,”刘若漪认真地说,“刘家可以收你为外编族兵。提供修炼资源,提供读书的机会。你可以靠自己活着,不需要嫁人,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那姑娘愣住了。

外编族兵。修炼资源。靠自己活着。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过,从来没有想过。女子也能靠自己活着?女子也能不嫁人?女子也能……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若漪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绣花而布满针眼,指尖都是茧子。

“真的。”她说,“只要你愿意。”

那姑娘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像是把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所有的不甘,都哭了出来。刘若漪没有劝她,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中,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我愿意。”她说,“我什么都愿意。”

第三户人家,第四户人家,第五户人家……

刘若漪走了一户又一户。有的父母通情达理,听她说完就点了头;有的犹豫不决,说要再想想;有的直接拒绝,说闺女家家的读什么书。她都不恼,只是耐心地解释,耐心地劝说,留下一张又一张写着学校地址的纸条。

她看到过太多这样的女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看她的,趴在窗台上偷偷听她说话的,蹲在田埂上眼巴巴望着学校的。她们的眼睛里,有渴望,有害怕,有不敢相信,也有偷偷燃起的希望。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刘家还没有变,乐山县还没有变。她也像这些女孩子一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却走不出去。她也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了——认命,嫁人,了此余生。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弟弟,给了她不认命的机会。她要把这个机会,给更多更多的女孩子。

夕阳西下时,刘若漪站在一座小山坡上,望着脚下的乐山县。

炊烟袅袅,灯火渐亮。远处有孩子的读书声,有女人的笑声,有老人们坐在村口聊天的声音。这片土地,正在一天天变好。而那些女孩子,也会一天天变好。

她想起弟弟说的那句话——妇女可以撑起半边天。

她不知道什么是花木兰,什么是穆桂英。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世界已经不再局限于那一间闺房。她有整个乐山县,有那些等着她去帮助的女孩子,有那一片属于她们的、广阔无垠的天空。

她相信,她弟弟说的是对的。

妇女,真的可以撑起半边天。

……

三年已过,县里有八成适龄的女子,都进入了学校,有了自己的见识和认知,天赋好的还被收入刘若漪的亲卫队,这只亲卫队目前还没有具体的任务,但是已经构建好了雏形。

“姐姐你很厉害,比大多数男子都厉害,还要坚持,我们只是给她们一个机会,或许她们会绽放出无限的光芒。”刘平戎站在老槐树下,这样说道。

刘若漪白皙的肤色已经晒成了小麦色,这两年风餐露宿,她褪去了娇气,极具英气。

最开始的时候她很想问这个弟弟,做这些东西,是不是投资大于回报,后面发现刘平戎要的不是回报,是上下齐心,人心可用。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