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寻找
第二日一早,祝景便叫人过来“请”了她们一同前往弋阳乡下农庄,低调起见,她依然换了一身男装,头发束起。
这次动静不小,好几个官员都陪同在侧,除去随行的侍卫,她们主仆二人看起来十分显眼。直到一个时辰后到达弋阳,才见到了祝景。
此时的祝景不像平日,身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四梁朝冠,威严十足,吩咐了人下去,在田间的宅院里搜查,烈日下各人井然有序地找着,就差挖地三尺了。
祝景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程安的手紧紧地攥住,中间渗出了汗,如果东西不在这里,意味着她是一个没用的人,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了冒犯他的事,以他的身份,让她消失易如反掌。
所有的宅院和地窖,甚至是下人住的房子,都搜过了,一无所获。
她远远地望向大片的农田,马上要立春,辛勤的乡下农人们已经播好了种,种子的嫩芽抽出来,望眼过去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只有不远处右边的一小片还空着。
她挥手叫来两位平时负责田地耕种的管事,“怎么这里没有耕种?这么好的良田就这样荒废了?”
两位候着的管事弓着腰小心地看了一眼坐着的几位官员,答道,“按理说是要播种的,但以前前知府派来的人说这里留着要做什么研究,就一直空着了。”
祝景立刻站起来,手往那块地一指,“所有的人手都过来,搜那里。”
侍卫们立即集结起来,不多时,就在那农田斜坡之处,找到一个秘密的洞口。
“哈哈,还是巡抚使大人智慧过人啊。”弋阳知县双手拱起恭贺道。
祝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弋阳知县又看向其他几位同僚,见他们皆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呵呵…呵呵…”
“程安,你一起过来。”他对着她说。
谢返想跟着她,却被祝景身后的侍卫拦住了。
从狭窄的洞口进去,是一道坚硬的石壁,摸索了一会打开机关,里面是一间卧房大小的屋子,很小,却杂乱无序地堆满了箱子。
祝景打开其中一个,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出是一整箱的黄金,他又打开另一个,是一箱各色的翡翠宝石,再打开一箱,是名贵字画。
在场众人纷纷吸了一口气。
“先抬到外面去清点,”祝景吩咐道,“清点完再送回衙门,由我上报给皇上。”
他带着人走出去,俊美而端正的面容穿上绯红色的官服看起来一身正气,令人肃然起敬,完全不见那天夜里用刀抵着她脖子的阴暗。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程安,那一眼饱含深意。
她回以微微一笑。
…
清点花了一天时间,连带着程安主仆二人也在这庄上住了一夜,祝景说话的时候大多时间不回避她,于是有些话她也听在了耳中,赃款数额巨大,不止是这次的赈灾款,里面的账册甚至包括前知府在扬州为官的二十年。
第二日用过午膳,便要离去,侍卫们调来了运送物品的马车,挨个搬运着,程安发现搬上去的箱子少了两箱,她有过目不忘之能,那日屋中大小加起来十四箱,如今只有十二箱。
谁有能力拿走这两箱不言而喻。
找到了赃款,案件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祝景邀她一同上路回京,她欣然同意,能跟着官府走,自然是最安全的,何况回到了京城她还需拜托他办件事,她和谢返也重新住进了祝景在扬州暂时下榻的宅子。
雨娘并不算祝景的侍卫,更多的是帮他管理宅子,雨娘稍会些武功,是个直爽且有能力的人,程安乐得跟她交往。
或许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女人的缘故,她们俩也颇为投机。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一身红衣的雨娘特地过来看她。
“本来就不多。”程安笑眯眯地。
“就是过来提醒下你,下午就启程了。”她又要走,“对了,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程安感觉她好像兴致很高,顿时也有点好奇起来。
“安置所呀,今天第一批修好了,正在安置灾民,可热闹了,政令上说,进去住不仅有吃有住三个月,为了灾民们的生计,还会派人传授一技之长,现在想应聘去做师傅的也大有人在!”雨娘兴奋地说着。
“我记得三日前不是还说需要至少半月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难道是因为他?…
“那崔家三公子下令的,转性了似的,就算他只是个户部郎中,但架不住他说话有人听呀!若是一个不顺心告到了首辅崔大人面前,这些人的官还要不要做了。”雨娘话语间对崔蕴充满了钦佩和羡慕,“要是我有这家世就好了。”
确实,谁有这样的家世,这辈子都能过的无忧无虑。
说着话,两人就往外走,车夫已经拉好了马车等在门口,安置所设立在城西,过去不远,只是越近越堵,两人只好下了马车步行进去,许多人在安置所外围成一圈,男女老少皆有,但姑娘家居多,穿着也不似贫困人家。
“这是怎么了?”程安奇怪道。
“都是来看崔郎中的。”雨娘拉着程安的手往里面挤,“这样天上一般的人物,难得出现在这里,何况他还为这些流民做了这样的好事。”
“这位崔三公子如此有名?”
“在京城无人不知。”雨娘挤了半天,挤得气喘吁吁,途中还受到了不少姑娘的白眼,“主要是他长得太漂亮了。”
程安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看到的崔蕴,想起他说的“没有人配得上我,”确实无话可说。是个可以用漂亮形容的男子,不仅漂亮,而且高傲得不食人间烟火。
最终她们只能挤在人群之中,看着前面一个个脑袋叹气。
“你也是来看他的?!”程安看着失落的雨娘,想到总是冷冷的面无表情的祝景,顿时觉得他有些可怜。
“是啊,顺便看看这短短几日就建起来的安置所,还挺像样的,扬州这些人要拿出速度来,也是很快的嘛!”
程安学着雨娘踮起脚,从一点空隙中往前面看,能看到许多的流民在排着队等待登记,而崔蕴站在安置所前,一身青色官服,身边依然簇拥着许多人。
……
然后祝景一行人就要从扬州离开回京城述职。跟着他们一起走确实比自己上路快,一路上各种人都是恭恭敬敬。祝景年纪轻轻已经官至从四品,这次的案子又办得漂亮,大家不说都能知道他或许又要往上升,因此没人敢得罪,一路快马加鞭,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便到了京城。
京城,一个从未去过但却让程安日思夜想的地方,每每午夜梦回,她从噩梦中惊醒,告诉自己的都是,去京城。
她要亲眼看看,那些人是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辈子行善积德的人为什么先死,而坏事做尽的人却高高在上地享乐。泉州的灭门惨案到底还有哪些人参与?
“你要见长公主?”京城郊外,祝景拿着水壶喝了一大口,连日的赶路让他尽显疲惫,青涩的胡茬已经密密地在他白皙的脸上长起来。
他这一路都有意无意观察着她,十六七岁的少女小巧精致的五官清冷中还带着稚嫩,但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智慧,总是锁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程安点头,“是。”
以她的智慧,他已经料到她并非凡人,却开口就要见长公主,祝景沉默了一下,“我和长公主不熟,你容我安排几日。”
“好,那这几日我就等您消息,我们进京找到了客栈知会您一声,您派人来通传就好。”程安行了一礼。
然后就是和雨娘道别,她倒是没有什么不舍,大家都在京城迟早能见到。
她和谢返在城东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拿着带了一路的地图走进了一家脂粉铺子,这家是城东卖的最好的铺子,许多东西都是来自海外的配方制成,她进去的时候身着一身粗布麻衣,惹来了不少眼光。
“我要见你们老板娘。”
“您是?”店里的伙计虽然疑惑,但看眼前女子虽衣着寒酸但气质出众,也不敢怠慢。
“赵家来的。”
她正想说不知道什么谢家,但身后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已经撩开了后面的帘子,“进来吧。”
“你是红袖?”
跟她进了帘子后的房间,程安扯下脖子上刻工奇特的翡翠项链,递给她。
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老板娘顿时神色正经起来,警惕地看了看程安,长相与记忆中的那人是有些相似,但年纪尚小,她收过链子细细观察着。
这翡翠绿得透亮,上面还有独有的工艺,是真的,这是远在泉州的赵娘子代表掌权人的信物。
“您是?”
“我是赵娉的后人。”程安道。
于是她立刻相信了这番话,从前十几年,她和主家赵娘子的联络从未断过,每月交上的收益分成也由专人送去泉州,但几月前,派去的人忽然消失,并换了新的人过来,她直觉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把人扣下了,那人什么都不肯交代,最后某一天莫名死在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