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歌剧院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曲入梦,相思成疾,无奈花落,步入红尘。或许……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错入了这片时空二十几年,见过了,至于能不能释怀,又有几人在意?他们留恋的……只不过是这副被尘俗沾染污垢、显得有些糜烂的身子罢了。谁会记得她这么一个红尘女子?连年战乱,自己也没剩下什么了。所以……现在便是她离开的时候了。这……便是她最后的一次演出。
台下之人,有几人是腰缠万贯,有几人是达官显贵,有几人才通古今?可……无一人像他。这偌大的上海滩容得下她这样一个人,却……容不下一个天性纯良的小孩,容不下一个憨憨的呆子。一路逃难,什么都没给她留下。父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土匪下山时,母亲只说:“带着弟弟快走,保护好他,在这乱世好好活下去。”她一个女子保住性命都难,但她必须做到,因为她也不想死,她也想活着。
她还记得第一次的惨状。和弟弟三天没吃饭了,弟弟自幼体弱,倒下了。两碗米饭,换走了她的清白。有多少次险象环生,她受了多少次屈辱,她不知道该逃向哪里,只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最起码……可以少饿几顿肚子。只是人多了……似乎不是人的人也多了。
上海滩的码头,货物从未停止过装卸。一年到头,死了多少人,又来了多少人,从来没见过缺人的时候。她从不要钱,只求一口吃食。时常饿得不行,不知道被多少人拖进过巷子里。渐渐地,或许她早就麻木了。也不知道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还是怎么的,吃人的世道……偏偏出现了一个救人的傻子。当她褪去衣物时,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拿了吃的,放下,然后就走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只觉得自己很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没有主动去找那个傻子。那傻子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搬运工人,自己吃饱也不容易。只是……她还是病倒了。老天爷还真是喜欢捉弄人啊,上海滩那么大,偏偏让自己遇到了那个呆子。她依旧麻木地脱着衣服,他依旧不愿。她想走,他拦着。住了下来,勉强吃了几口饱饭。
小孩无心的一句“姐夫”她面红耳赤,那呆子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不是的
不是吗?看来……自己这副肮脏的身体……不配吧。
这个世道吃人。你姐姐很漂亮,我不会说好话。但我吧,也知道我配不上。而且我也没法照顾好她。”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啊。她又哭了,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这一次哭出来舒服了很多,但那种不甘似乎又更加严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歌剧院,太久了,有些忘了。似乎是一次乞讨时,被人带了回去。一夜过后,她留了下来。慢慢地,她……挣到钱了。带回家,也或许那个地方不能称之为家吧。那呆子还是傻笑。她慢慢地离开了那个破败的不能再破败的小院。
她见识了很多人,只是……一夜过后,她什么都没留下。许多人像他,只不过那些人是披着绫罗绸缎的衣冠禽兽。也不知道曾经是哪位客人硬要她唱歌,她唱了。从那以后,她从台下走到了台上。或许是她特别吧,她挣得更多了,也算是有些名气的小人物了。只是……她更麻木了。曾经的生活又回来了,又似乎她离曾经某一瞬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的生日是在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呆子说给她准备了东西,说让她早些回去。她那天格外的高兴。这呆子似乎有些不同了,她也不知道她在这个小屋里住了多久了,她只是觉得更加的舍不得离开了。
晚上早早地回到了家,家里却空无一人。她以为他在外面忙碌,所以自己在家收拾了起来。很快,那个呆子回来了,说可以去做一笔大生意了。回来之后就能挣到大钱了,让她等等。好日子就快来了。
原来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码头上的雨似乎很少停。曾经听别人说,那些雨都是怨气化成的,是飘零的孤魂野鬼。谁知道呢?自己或许早晚也会变成那从天而落的雨滴吧。但好日子就快来了呀,所以……即使是变成那样的雨滴,也会是很多年之后了吧。她想着,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从那个地方脱离出来。她手上有很多的钱了,其实她自己也能够照顾好这三个人了。但她还是相信那个呆子。
歌剧院,晚上有人把她叫了回去,说上面来了大人物,有人听过她唱歌,所以指名要听她唱歌。说这是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机会?可是自己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呀,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也知道完全仰仗别人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她也不信那个大人物会给她什么好东西。果然……她去了,什么都没得到,只觉得自己更加的污秽不堪了。
只不过她心里想着,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她站在歌剧院的舞台上,灯光刺眼,台下的人们欢呼雀跃,但她的心却早已麻木。歌声从她口中流出,却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无奈与绝望。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个舞台上,最后一次用歌声去掩盖内心的伤痛。演出结束后,她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屋,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她颤抖着手拿起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我去码头帮姐夫了,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吃人的世道,没有给两个人留下一丝的生机。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只是躺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关心。或许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吧。最后一次演出结束了。如果一个被世俗摧残了几十年的女人从高楼跃了下去,最后一首歌,唱完了。
只是到最后,这个世界没有她留下过的影子,也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