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查果西沟摩崖造像
查果西沟摩崖造像位于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芒康县纳西乡下盐井村查果西(brag sgo bshad)沟内,海拔2730米。
查果西沟为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山沟,南北两岸峭壁对峙(图版1),南侧的崖壁上有单阴线、双阴线或减地浅浮雕的六字真言、藏文经咒、佛塔等,但未发现与造像有关的藏文、汉文题记。沟内有小溪和乡村道路。小溪位于南侧,自东向西流过;道路位于北侧。保护造像的小拉康位于小溪与道路之间,归觉龙村(lcang lung tshun)噶达寺(skar mdav dgon)管辖,是当地一处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拉康坐北面南,平面呈长方形,墙厚0.51米,内部东西长6.25米、南北宽5.55米(图二)。造像雕凿在拉康内中部偏后处一块面南的大石和一块面西的小石上。

图二 查果西拉康平面图
据对岩石外观和周围崖面情况的观察,此二石最初可能位于沟北侧崖壁中上部的崖面上,后崩落于地,终被置于现处并建一拉康保护。大石上部略向前倾,从正面看呈近圆拱形,底面呈不规则四边形,东西最长4.7米,南北最宽2.1米,上下最高2.32米,历经常年烟熏和触摸,油黑光亮,沾满酥油和钱币,前面建有小供台,以酥油灯和布施钱币供奉,上部悬挂经幡、哈达等。南面自西向东雕凿3尊造像,分别为浮雕俗装立像、浮雕俗装坐像、浮雕俗装立像(图版2);东面自南向北雕凿2尊造像,分别为阴线刻佛装坐像、浮雕菩萨装坐像(图三)。小石位于面南大石的东南侧,底面呈不规则四边形,东西最长1.05米,南北最宽0.7米,最高1.5米,其北缘紧贴面南大石。西面浮雕1尊俗装供养人坐像,东面阴线刻1尊半身佛像。

图三 查果西沟摩崖造像大石南面及东面造像展开图
一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1尊造像
减地与高浮雕相结合为主,表现背光、造像、座及部分细节。高浮雕部分的表面凹凸有致,具有圆雕效果。浅浮雕和较粗阴线刻为辅,表现部分细节。
立姿,通高1.33米,最宽0.75米。
龛式背光,自外而内减地深度逐渐增加,头光和身光相接处为一道凸棱。其中,头光呈桃形,较为细长,右上部头顶以上因岩石断裂而残损;右侧身光边缘因残损而轮廓不清,从现存状况观察,原为桃形样式。
头戴三叶冠,冠叶仅存残痕,叶面纹饰磨损较甚,已模糊难辨,冠沿两端带花饰。冠后露髻,髻外可能包裹缠巾,但缠痕已无法辨明。左右两侧三道发缕从耳后垂下,披于肩部,末梢卷曲。面部磨损严重,但无大的残缺,总体较窄长,面颊微鼓。双眼眉目依稀可辨。大耳垂肩,戴耳饰,但磨损严重,形制模糊难辨。
颈部较短,由于磨损已看不到明显的蚕节纹及项饰痕迹。肩部较宽,微溜。左臂自然下垂,左手裹于阔袖内。右臂弯曲,右手从阔袖中露出,置于胸前右侧,与右肩略齐,掌心向外,拇指与食指相拈,执一根带茎莲花。莲茎较长,向右侧弯曲伸展,在右肩外侧分出莲叶与莲花,莲瓣风格与莲座上的相似,轮廓简洁,圆润饱满;叶尖明显,风格较为写实,排列较为紧密。两腿直立,微叉开,两脚并排正立。
身着三角翻领阔袖袍服,左衽,二层翻领。内层领边上缘刻画出镶边。左袖自然下垂,上部靠身体一侧有两道不明显的衣纹;右袖共刻画六道衣纹。表现袖口镶边或外翻的阴线,大部分由于磨损已经不甚清楚。系宽腰带,带上无明显的带扣刻痕。开襟明显,襟边外翻。袍服外左肩至右胁披宽帛带,三层减地浅浮雕表现褶纹。脚穿圆头靴。
仰覆莲座。覆莲两侧莲瓣呈平铺的侧视样式,较扁长,中间一瓣呈正视,较宽较短。仰莲瓣轮廓简洁,圆润饱满,瓣尖明显,风格较为写实,排列较为稀疏,无明显的交叠感(图四;图版3)。

图四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1尊造像
二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2尊造像
减地与高浮雕相结合为主,表现背光、造像、座及部分细节。高浮雕部分的表面凹凸有致,具有圆雕效果。浅浮雕和较粗阴线刻为辅,表现部分细节。
坐姿,通高1.36米,最宽1.14米。
龛式背光,自外而内减地深度逐渐增加,头光和身光相接处为一道凸棱。其中头光呈桃形,尖部略残,边缘饰火焰纹;身光亦呈桃形,边缘内侧局部残存一道阴线,阴线外饰火焰纹。左侧纹饰保存较好,右侧磨损较甚。
头冠残损较严重,从残痕观察,额前有一冠沿延伸至两耳上部,两端带花饰。三叶冠仅存部分冠叶残痕,叶面纹饰已不清楚。束高髻,髻外可能包裹缠巾,但缠痕已模糊难辨。发缕自耳后下披于肩部,每侧肩部可见三缕,末梢卷曲。面部总体较窄长,两颊微鼓,但细部由于磨损已漫漶不清,左侧面部、鼻、下颌残损严重。大耳垂肩,戴耳环,环孔下为一中心嵌宝石的花形缀饰。
颈部较短,可见阴线刻画的蚕节纹残痕。戴项链,项链下正中有坠饰。肩部宽而圆钝。双臂自然下垂,内屈后平置,双手从宽袖内露出,于腹部结法界定印。双腿掩于袍服下,内屈平置,结跏趺坐。
身着三角翻领阔袖袍服,左衽,二层翻领。内层领边上缘刻画出镶边。双袖上刻数道衣纹,袖口下垂掩足。系宽腰带,仅局部出露于法界定印的手臂之后。袍服下部两侧开衩。袍裾上刻画“U”字形衣纹,下部覆腿,左缘外翻明显。膝部可见内层袍服的横向褶纹。袍服外左肩至右胁斜披一条宽帛带,帛带一端从左肩后伸出,沿左臂垂下,下缘呈五层阶梯状,带上用三至四层减地层次表现出带褶。
仰覆莲座。覆莲两侧莲瓣呈平铺的侧视样式,较扁长,中间一瓣呈正视,较宽较短,大部被水泥台遮挡。仰莲瓣轮廓简洁,圆润饱满,瓣尖明显,风格较为写实,排列较为稀疏,无明显的交叠感(图五;图版4)。

图五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2尊造像
三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3尊造像
减地与高浮雕相结合为主,表现背光、造像、座及部分细节。高浮雕部分的表面凹凸有致,具有圆雕效果。浅浮雕和较粗阴线刻为辅,表现部分细节。
立姿,通高1.4米,最宽0.83米。
龛式背光,自外而内减地深度逐渐增加,头光和身光相接处为一道凸棱。其中,头光呈瘦长的桃形,尖部明显,局部似有火焰纹残痕,但已模糊难辨;身光边缘因残损,轮廓不清,从现存状况观察,原可能为桃形样式,局部被大石东面西端阴线刻佛像打破。
头部正面残损严重,但两侧轮廓基本完整。从右侧冠沿残痕以及左侧残存的三角弧尖冠叶可以看出,原像头戴三叶冠,冠沿两端有花饰。冠后束高髻,髻外可能包裹缠巾,但缠痕已模糊难辨。发缕垂披于两侧肩部,每侧可见三缕,末梢卷曲。面部总体较窄长,两颊微鼓,细部由于残损已无法辨明。大耳垂肩,戴耳环,较小,环孔下为一中心嵌宝石的花形缀饰。
颈部较短较细,看不到明显的蚕节纹及项饰痕迹。肩部较宽,微溜。左臂内屈上举至胸前,左手从阔袖中出露,置于胸前,残,仅可看出轮廓,所持条状物上端从手下伸出后弯曲向左肩外伸展,端部残损,现可见后刻的莲蕾。右臂自然下垂,右手隐于袖内。两腿直立,微叉开,双脚脚跟相对外撇。左脚前部残。
身着三角翻领阔袖长袍,左衽,二层翻领。内层领边上缘刻画出镶边。左袖可见稀疏褶纹,右袖自然下垂,无明显褶纹。系宽腰带,带上无明显的带扣刻痕。袍服下部有两道“V”字形衣纹,左侧可见开衩,襟边外翻明显,下端垂掩脚踝。袍服外左肩至右胁披宽帛带,二层减地浅浮雕表现带褶。脚着圆头靴。
仰覆莲座。覆莲两侧莲瓣呈平铺的侧视样式,较扁长,中间一瓣呈正视,较宽较短,出尖明显。仰莲瓣轮廓简洁,圆润饱满,瓣尖明显,风格较为写实,排列较为稀疏,无明显的交叠感(图六;图版5)。

图六 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3尊造像
四 小石西面造像
减地与高浮雕相结合为主,表现背光、造像、座及部分细节;浅浮雕和较粗阴线刻为辅,表现部分细节。
坐姿,通高1.08米,最宽0.86米。
龛式背光,自外而内减地深度逐渐增加,头光和身光相接处为一道凸棱。现仅可见这道凸棱,头光和身光的轮廓均已不清楚。
现头部为后修,保存状况较好。身体其他部分磨损较大。
肩部圆钝,左肩微溜。左臂内屈,左手露出阔袖内,残损较甚,从残痕看,应位于腹前;右臂自然弯曲下垂,右手搭覆于右膝上,手指舒展。结跏趺坐。
身着三角翻领阔袖长袍,左衽,二层翻领,右侧保存状况稍好。内层领边上缘刻画出镶边。左袖当有衣纹,但已不甚清楚,右袖无明显的衣纹。袍服下部两侧开衩,前面袍裾上刻“V”字形衣纹,呈三角形搭覆于莲蓬上。胸部下方的袍服上面似还有一层装束。结合左肩与左侧翻领相接处的痕迹来看,可能在袍服外还有一条帛带自左肩沿后背绕右胁后向前伸出并向上卷入腰带内,绕腰带而出后搭于左小臂上。应系腰带,但因被缠绕搭覆的帛带所遮挡而无法看见。
仰覆莲座。覆莲两侧莲瓣呈平铺的侧视样式,较扁长,中间一瓣呈正视,较宽较短,出尖明显。仰莲部分有内外两层莲瓣。外层莲瓣圆润饱满,内层莲瓣仅露上部。仰莲座边缘用纵向短阴线刻画出莲蓬外缘(图七;图版6)。

图七 查果西沟摩崖造像小石西面造像
五 大石东面南端造像
整体阴线刻,刻痕较深。部分线条较为随意,略显凌乱,对部分特征的表现不明确或不准确。
坐姿,通高0.91米,最宽0.56米。
头光与身光上部有一道尖拱状刻线,下端与身光相接。桃形头光,尖端明显;纵向椭圆形身光。均无装饰。
馒头状高肉髻。面部略显瘦长,呈圆角纵长方形。双眉及上眼睑上翘明显,呈三角形,下眼睑较平。眉间有圆形白毫。鼻梁较宽,鼻头小而圆钝。抿嘴微笑,双唇较厚。下颌宽平。双耳肥大。
颈部较长,饰三道蚕节纹。肩部宽而圆钝。左臂自然垂下,置于左腿上,左手掌心向内,手指并拢。右臂内屈上抬,右手置于左侧胸部,中指与食指相拈,其余手指自然伸展,微分开。结跏趺坐。
内着僧祗支,外披袒右袈裟。跣足。
仰莲座。仅可见三个莲瓣,中间莲瓣外缘双阴线,较圆润饱满,两侧莲瓣单阴线刻画,外缘较僵直(图三:4)。
六 大石东面北端造像
减地与高浮雕相结合为主,表现背光、造像,浮雕高度略低,且表面无明显凹凸起伏;浅浮雕为辅,表现部分细节。
坐姿,通高0.9米,最宽0.75米。
头部及身体左下部严重残损,后期敷泥修补。在新修头部下层可以看到原来石刻造像头部两侧的冠沿、花饰、耳朵、耳饰、发卷残痕等,均不甚清楚。
桃形头光,尖部较明显,椭圆形身光。头光外侧有桃形阴线刻龛楣。
肩部圆钝。颈部戴项饰,下有坠饰,似为桃形。左臂残,从左肩姿势以及右臂造型来看,原来双手可能结法界定印,左下右上。结跏趺坐。
上身左肩至右胁披宽帛,带端在左肩部从带下伸出垂下。带上无褶纹,边缘线规整。左腿无明显衣纹,右腿残。跣足。
座已漫漶不清(图三:5)。
七 小石东面造像
整体阴线刻,刻痕较深。部分线条较为随意,略显凌乱,对部分细部的表现不明确或不准确。
仅刻画上半身,通高1.02米,最宽0.68米。
桃形头光,上部圆润饱满,尖顶部细长。横长椭圆形身光。
馒头状高肉髻,宽额方面,略呈圆角倒梯形。面部磨损较甚,看不到明显的白毫相刻痕。双眉及双眼均不甚清楚,眉毛及上眼睑微上弧,下眼睑微下弧。双耳肥大。鼻梁较宽,鼻头小而圆钝。抿嘴微笑,下唇较厚。
颈部较长,饰三道蚕节纹。双肩宽而圆钝。从双臂的姿势来看,可能于腹前结法界定印。
左臂近肩处刻画出臂钏,钏上装饰有“卐”字纹。衣服刻画不是很明确。左侧仅覆肩,类似披帛,在右侧胸腹之间伸入右侧衣服之下。右侧衣服覆盖肩外侧及臂。二者相交形成斜“V”字形。相交处可见横向及外伸的系带,不甚明确(图八)。

图八 查果西沟摩崖造像小石东面造像
根据所处位置、构图特点、雕凿技法和造像特征,可以将这7尊造像分为三组。
第一组,大石南面及小石西面的4尊造像。占据了石面最好的位置,构图有规律,雕凿技法和造像特征具有一致性,应当是查果西沟摩崖造像中时代最早的一组。关于该组造像的时代,学者们几乎没有异议地认为是吐蕃时期,造像所穿着的三角翻领左衽阔袖袍服是典型的吐蕃王室贵族服饰。而学者对该组造像题材的认识,则存在三种观点。传统观点认为造像表现的是松赞干布与二公主、禄东赞,以陈建彬、霍巍为代表;2006年,张建林、熊文彬等在现场调查后认为造像表现的应为毗卢遮那与二菩萨、一供养人;2009年,谢继胜则提出了一种介于前两种观点之间的观点,认为造像表现的是松赞干布、二公主化成的毗卢遮那与二菩萨。在上述学者研究和认识的基础上,我们对造像特征和构图特点做详细观察后,认为该组造像的题材应为毗卢遮那与二菩萨、一供养人。主要依据有:①造像特征中的龛式(火焰纹)背光、头光、三叶冠、发卷成缕披两肩、戴项饰、袍服外斜披帛带、坐或立于扁平仰覆莲座上等,是历史人物松赞干布与二公主造像所不具有的;②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2尊造像为结跏趺坐、法界定印,与吐蕃时期轮王坐的松赞干布造像不相同,而是吐蕃时期毗卢遮那造像的典型特征;③大石南面自西向东第1尊和第3尊造像为直立姿态,造型古朴,着俗装,与青海省玉树州贝纳沟毗卢遮那和八大菩萨摩崖造像的菩萨像造型十分相近,应为毗卢遮那的两位胁侍菩萨观世音和金刚手,其手持物——莲花和疑似金刚杵也与四川石渠“照阿拉姆”摩崖造像二菩萨的手持物有相似之处。
第二组,大石东面北端浮雕坐像。造像特征与第一组表现出明显差异,应为独立的一组造像。不过,从其与第一组造像部分造像特征的相似性以及整体造像特征的简约性来看,应当是受第一组造像的影响而在较晚时候雕凿的。根据造像特征判断,该组造像最初刻画的可能是一尊菩萨装坐佛像。
第三组,大石东面南端造像、小石东面造像。头光外围的龛楣形象均为阴线刻而成,服饰具有相似性,表现欠准确,构图无规律,囿于岩面限制,下半身或坐无法刻画完整,应当是雕凿时代最晚的一组。根据造像特征判断,该组的2尊造像均为佛像。
上述三组造像分别代表了查果西沟摩崖造像的三个时期。第一期为吐蕃时期,第二期和第三期造像以及查果西沟延续至今的佛教寺院、摩崖铭刻、造像则反映了查果西沟在吐蕃王朝之后依然是重要的藏传佛教传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