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传之檀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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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背后的人,黑暗中的眼睛

漳文澔只能无声望着怀里宛如疯妇的妻子,尽力去安抚她如今的样子,漳雯玉被母亲猝不及防的咆哮吓呆在旁也只能无声哭泣:“阿母,您要注意身体,四阿姊哪里,大母和祖母定然不会苛待自己的亲孙女,待您身子好了,还能去东邻院看看她。”

这时候漳文澔的小厮壮胆跪在地上,声音极低道:“家主说,说,今日起郎君与少夫人不必见四女娘,说,说…以后只由老太夫人亲自抚养与管教。”

“什么?祖母亲自抚养?还不许妾去探望?凭什么?”羊栖氏从漳文澔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的避开众人用簪子抵住喉上。

“凭什么?”,“妾嫁进你们漳氏,也有十三载,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庶务,服侍家姑,体恤妾室,照顾庶出儿女,没有一处不是亲力又亲为,尽心尽力?”,“凭什么如此刻薄寡恩,无情无义?”羊栖氏几乎绝望崩溃的质问丈夫,试图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让她心如死灰的答案。

羊栖氏几乎绝望又无助的跪俯在地,仰头切齿痛恨望着自己爱了十七年的丈夫,从小就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缘,漳文澔随父亲漳燿龨来到她的老家遂州,哪时的自己与他,只是父亲们的攀谈才互相认识,一直到她十二岁时,他千里迢迢带着十里红妆来娶自己,他发誓说会护自己,会护他们的的孩子。

“漳文澔,我恨你。”,“恨你费尽心思,又和漳家每个人一样,污糟不堪,蝇营狗苟一般追逐名利的伪君子,道貌岸然的小人!!”羊栖氏将发簪抵到胸口狠狠插入,将所有人推出屋子,漳文澔扯住羊栖氏的手腕,把人拽到怀里。

“你们都出去!”,“滚!”,羊栖氏雪白的里衣被血染红,倒在漳文澔的怀里,口里吐出鲜血:“真后悔嫁到漳家,后悔没看清楚你。”

“澔郎,你写一封休书,给妾吧。”,羊栖氏的声音飘渺的像蒲柳落叶,一阵风就可以烟消云散,惊的让漳文澔瞳孔一睁:“你说什么?文渝?”,“你!!不,我不会写休书,更不可能和你和离。”

“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和阿翁说明白,把四娘带回来的。”漳文澔把羊栖氏一个用力,将日抱起往寝卧走去,又小心翼翼替羊栖氏把外衣脱掉,只剩下光滑的赤臂。

“首討!去叫大夫药师过来!快去!!”漳文澔惊慌失措举得满手是血的双手望得羊栖氏胸口,紧紧搂在怀里,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羊栖氏的脸色一点点没有了血色,仇怨的目光注视着漳文澔,一言不发。

“坚持住,不能睡,文娘不能睡!”漳文澔崩溃的紧紧握紧羊栖氏的手,又拼命伸手给羊栖氏摁住止不住血的胸口。

“你就一定要如此?就一定要靠死让我难过内疚一辈子吗?”,“你怎么这么狠心?”漳文澔对上羊栖氏的目光时,只觉得仿佛看到了对方的疏离,绝望甚至求死的欲望,让他噤若寒蝉又不适。

“文渝,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你嫁给我漳文澔十三年。”“还记得你十一岁的时候,我们一起跪在菩提树下许的愿望吗?”漳文澔望着羊栖氏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对方活下去的欲望,爱自己的痕迹。

“大夫了?怎么还不来?”漳文澔看得血从羊栖氏的胸膛涌出,手足无措又茫然的想争出一点点对方爱自己的倔强,可惜败给了自己。

“你醒醒?”,“不能睡!”,漳文澔几乎脱力的崩溃,小厮又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开口:“家君,家主说让您现在去祠堂,说有事找您。”

“不去,你也滚出去!”,漳文澔怒喝的把人赶出去时,门口突然进来了七八个仆役,人人手里拿着麻绳,布袋,甚至还有碗筷粗的棍子,漳文澔怒喝:“你们要干嘛?”

漳文澔心下一紧又担忧的看得羊栖氏方向,硬下心思护在妻子面前:“你们要干嘛?”,进来的几个小厮互视一眼,朝漳文澔跪下:“家君,郎君告罪了,家主亲自吩咐咱们说,若您不去,就只能让少夫人受些委屈了。”

“你,你们……!”,漳文澔不想松手,怕这次的离开或许就是永远的别离,可是又真的怕雷厉风行的祖父会动手,“文渝你要等我,我会回来陪你,把孩子一起带回来,相信我!”,让大夫上前诊治,整理过身上后快步离开承西院,走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东邻院西面的祠堂内,漳椻凱低头才放下茶盏,就听到了侍女的声音:“少郎君到!”,漳燿龨在旁边盯着新烧的茶水。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漳椻凱面上淡定,早在适才刹那间让小厮安排了一个面生的婆子去了承西院给羊栖氏再添一把火,让这对恩爱的夫妻彻底烟消云散,让羊栖氏彻底绝望甚至一笔勾销他的阴谋。

“阿翁,孙儿求您,把孩子还给羊栖氏,她刚刚情绪激动…险些…”,漳文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漳椻凱盯着在地上跪着磕头的孙子。

“她适才用簪子抵喉,来威胁本家主,让本家主知难而退放过那个孩子?”漳燿龨拿起茶壶给父亲的茶盏里面又续满了水。

“果然和羊栖鸿辛一样,不怕死,听说羊栖鸿辛为陛下又立战功还得了消息,知道了自己女儿不日要生,吾的好孙儿,你就这么舍不得她?”漳椻凱将茶盏摔在漳文澔跪下后的手边,怒目中带着森冷又冷若寒颤的笑意:“羊栖氏抱恙,只能在偏院静养,待好了,自然就可以回去承西院,你们夫妻团聚。”

“阿翁,渃南院荒僻,破败,怎么可以住人?更何况羊栖氏她刚生产完?怎能去那个地方?”

漳椻凱笑容中带着微不可查的狠戾,在旁的漳燿龨察觉到自己父亲的话中的戾气时才道:“你先回去吧,羊栖氏的院子,会让人重新收拾一番。”

“阿耶,孩子!可否让她带着,到年岁大些再送到大母身边?”,漳燿龨也快恼怒了,怎么他与訇颜氏会生出这样痴情固执的孩子?

“你滚回去吧,羊栖氏哪里有你阿母照顾,你再若不放心,哪你阿翁的性子,只怕留不得羊栖氏性命了,你自己想想吧!”漳燿龨语气虽然严厉但都只是恐吓而已。

“儿子现在就回去!”漳燿龨瞧儿子走了以后才转身去坐下,只看到自己父亲耐人寻味的眼神,索性直接说:“阿耶,您这些年为了羊栖氏可以达到您所想,所要,自然是用了不少手段,但是吧,用儿子话来说,太激进了,澔郎他不是三岁小孩,若是他知道自己妻子每夜都被不同男子枕畔流连,恐怕漳氏也会被人耻笑三分。”

“羊栖氏现在不能死,但在渃南院里面,可以慢慢耗下去,儿子也可以给澔郎另外安排一个妻子,日夜软劝,新人在前,再深的情义也是无用之宜。”漳燿龨一边说一边看着漳椻凱的眼睛。

“你是拿何谪氏的事情,与我说你的不满与委屈?”漳椻凱抬头楚然一笑,接过茶盏,只细细品味许久也只觉得味甘而甜又有苦腥。

“你在埋怨我对你的婚事?做下的安排?”,“你可知道,当年的漳家因为你伯祖父与阿耶我和已经亡灭的番宗之地的何元氏是数十载的好友,甚至是同窗忘年之交,那些年的关系尤其甚密,最后到底是何元被灭门,上下族诛,而随之是漳家惹前帝猜忌,皆时是灭门之祸。”

“哪时的漳家,随时会因前帝一句话就可以瓦解土堤,甚至付之东流,你祖父还是当年的阿耶,为了何元氏余后的血脉,为了那些存活的一二子嗣,做了一个决定,就是斩断羽翼甚至是人力,终是把一个女孩和她的阿弟藏了起来,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就在漳家。”

“是…何谪氏??”,漳椻凱点点头思绪想起了何谪氏时,又多上了几丝亏然:“她的阿弟成了何奚氏,而她成了蓿州城里的一个孤女,这些年在你妻子底下讨生活,是委屈她了,但漳氏以前还是如今或是以后也只能做到这了,何奚氏是你的亲姑祖母的夫家,她当年在我们的恳求下,答应永远保守这秘密。”

“孩子,真的抱歉,让你承担了上一辈子的承诺,何谪氏和你的遇见还是结果,都非你所觉得心慕而思,但她是阿耶想护的好友之子。”漳燿龨神思复杂的望着父亲,想起他庇护疼爱,宠在心尖的人原来是这样的身世,是惊惧还是突然觉得该怜悯她了?

“如今何奚氏是我的养子,又有你亲自教导他,自然不会辜负漳家一番心血苦心。”漳椻凱放下茶盏,望着儿子,他这番话只想让儿子亲自去告诉长孙,让他亲自放弃羊栖氏罢了,可是他又何尝不知羊栖氏的贤淑,待庶务得体体面,但是他老了,希望漳家真的可以在他有朝一日还活着情况下重新回到门阀之中,重新威望起来。

漳燿龨望着父亲的眼睛,是复杂,是有满心的心思想诉说,又住了口:“她是主动为妾室,还说不要子嗣,因为欠漳氏太多,她说这辈子只怕是还不起漳家的恩情。”

“当年为了对外表态这个庇护,自然不能让何元氏为妾室,我当年也是顺水推舟你的喜爱于她,又恐你以后有难,另安排了一个家世显赫又大度的妻室给你,又顺了你心意给了她侧夫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