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阳和启蛰
十年前,张叔痕的儿子仗着自己老爹是太常寺卿的原因在京城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众人见此也都敢怒不敢言。
沈玉玦偶然听说后,不光指摘了府尹,还亲手处治了他。
其实依照他所做的事,足以死一百次。
探子在旁边道:“陛下,如何发落?”
沈玉玦回过神来,语气轻描淡写:“夷三族。”
说这话时,楚犹人回头看沈玉玦一眼,见她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前方,仍是同往常一样漠然。
三天后是大邺的秋猎,段淮安一行人将借机对沈玉玦下手。
这次行动,他们并未告诉太傅南渡。
单靠谢升恐怕是凶多吉少。
楚犹人灵机一动又想到一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子丞相?”
谢升懒散地靠在一棵古柏上,玄色的眼睛不由令人想起写字台左侧深沉的墨砚。
楚犹人点头。
“你的想法是什么?”
几片鳞叶从树上掉落,谢升伸手拂去了衣上的叶。
“东庸人应该暂时不会杀了陛下,我们可以提前解决他们,再装作东庸人。”
“装作东庸人的依据是什么?”谢升朝她眨眼,想听听她的回答。
不对沈玉玦下手,身为太傅的南渡便会坐视不理。
“只有对陛下下手太傅才会出手。”
这段期间,南渡应该在试图与东庸取得联系而未得到答复。
谢升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太傅喜欢陛下?沈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个人表面随性,也带给楚犹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楚犹人不敢全盘托出,只好道:“大人,奴婢好歹在陛下身边服侍的。”
自然看得出南渡喜欢沈玉玦。
没毛病吧。
她偷偷观察谢升的反应。
“那你让我求助子丞相,即便他肯帮,你又如何认为他帮得上?”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楚犹人脑中飞快运转,斟酌该如何回答。
丞相有个爱慕者在东庸人中?
自然是不能这么回答的。
“丞相带金佩紫,位极人臣,会有办法的。”
见她张嘴闭嘴契丹语,谢升并不拆穿。
“你那天对我也是这样肯定的语气,你……”
楚犹人局促了一会儿。
谢升却道:“你喜欢丞相?”
?
“带金佩紫、位极人臣,你对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楚犹人翻了个白眼:“我喜欢他什么?”
年纪轻轻却位列丞相,温润谦和……
呃,好像有道理。
楚犹人闷声半天,终于道:“大人想多了。”
谢升收起言笑晏晏的神情:“罢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谢大人。”
谢升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尤其是在第二天,楚犹人就收到了他的来信。
谢升在来信中言辞凿凿说明子丞相明察暗访完后愿意伸出援手,并在最后让楚犹人相信他。
她自然是信的。
打从他第一次相信她时。
天子狩猎,三面驱兽,前开一面。每年的秋猎都要举行整整七日。
秋猎之前,楚犹人称病在女帝那请了假。
沈玉玦虽有心带她去,也没有多问。
于是到了秋猎时,整个皇宫显得空荡荡的。
沈玉玦未限制自己的出行也没派新的任务给自己。楚犹人走在琉璃瓦重檐屋顶下,抬头便是千年前的时光。
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是长廊的尽头,那里站着一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男子。
“谢升?”事出不意,楚犹人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
他看着她缓缓走下台基。
“怎么这会不叫我大人了?”
楚犹人于是改口:“大人没去参加秋猎吗?”
“和你一样,看戏。”
……
也是,他向来懒散惯了。
自在皇宫见到谢升后,他开始三番五次往皇宫跑。
或是下棋,或是两人偶尔坐在中庭树下品茶却什么也不说。
七日眨眼过去。
楚犹人推开门看到谢升,虽不知他如何知道自己住处,但已丝毫不意外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出了点差错。”
一帘弯月低垂,磊落的青衫先他的容颜映入眼眶。
他开口第一句话即是:“跌真公主死了。”
意料之中。
他继续道:“段淮安出逃,我们在假扮东庸人准备对陛下下手时,段淮安出现并对女帝射箭。所幸有太傅保护陛下,但,跌真公主死了。”
楚犹人抬起头,见他不似往日般洒脱,想了很久终于从牙齿里蹦出几个字眼。
“你和跌真公主认识?”
“半面之交。”
半面之交能得他如此感慨,楚犹人是不信的,但到底没有追究。
无论如何,这一关也算是过了。
雍容华贵,付之于土,空留一声叹息。
夜间,楚犹人还在为此事唏嘘时,系统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了本次任务,获得新技能:追惜。】
楚犹人早已习惯它突然的到访。
【使用此技能,你能通过记忆碎片看到过去某一时间段曾发生过的事。】
楚犹人若有所思:嘿,别说,她还真有。
“我想看到那天我不在时,沈跌真和沈玉玦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眼前忽然明亮起来。
反应过来时,她正站在那日沈玉玦与沈跌真谈话的宫殿里。
那日楚犹人一走,迟迟不说话的沈跌真便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沈跌真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却不卑不亢:“臣妹恳请皇姐赐婚。”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当沈玉玦知道眼前之人要嫁的是谁后,她的表情终于不太平淡。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你知道他的性子的。”
那人性子刚烈,认定的事很难回头,不喜欢的就算拿一把刀架到面前也不会屈服。
“臣妹知道。”
见她目光在回避自己,沈玉玦道:“你今日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
岂止是不对劲——
沈跌真闪烁其词,不愿说出实情想着遮掩过去,但何曾瞒过沈玉玦。
在她眼神锐利的逼迫下,沈跌真还是太嫩。
“太傅似乎与东庸人有勾结。”
一瞬间,殿里安静下来。
沈玉玦沈思了许久。
再听见自己的声音时,她发现自己嗓音变得沙哑。
“你赐婚,是想保全他吧?”
沈跌真实话实说:“是。”
沈玉玦态度坚决:“朕不会赐婚也不会杀他。”
沈跌真脸色苍白,但见她疲惫的样子,还是退下了。
自此,一切真相大白。
沈玉玦死于还朝二年,其后由太傅南渡继位,未改国号,仍延续大邺统治。
他在位时鼓腹击壤、时和岁稔。
屏幕上的字一点点退散,楚犹人隐隐叹息。
若是她猜得没错,这一关果然是色欲。
是太傅、子丞相、跌真和沈听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