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欺主在这个时代可是大罪,告到官府要是被杖杀的。
两个健妇被谢漱的话吓得出一身冷汗,甚至怀疑谢漱是不是昨夜高烧被鬼魔附体了。怎么跟以前那个说一句重话就吓得浑身哆嗦的大姑娘不一样了?
双荷见谢漱不怕,自己胆量也大起来,大声呵斥:“还不赶紧让开!若是阻挡大姑娘给老夫人请安,到时怪罪下来可别说没提醒你们。”
双荷平时瞧着这两个健妇仗势欺人,把自己折磨得够惨。今天就仗着大姑娘的势好好威风一把。
两个健妇虽面上不情愿,可是真要她们对谢漱动手,她们反倒是不敢的。
谢漱的身体是她们看着一点点弱下去,真要动起手来把她推倒了,倒出个三长两短来倒霉的只能是她们。
两名健妇交换一下眼神,决定她们不背这个锅。放走谢漱她们顶多挨骂,要是伤着谢漱后果最好人结局就是被发卖出去。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还是待在深宅大院比较安全。
正如谢漱所说,她才是主子。
双荷扶着谢漱,大大方方地出门,连宋妈都在后面咂舌。
难道真是大病一场治好了谢漱的胆小病?
院子外面比里面好多了,花草葱郁,一棵杂草都没有看见,打理得很好。
双荷慢慢地扶着谢漱走着,走几步都要停下来。
谢漱不得不说这身子真的是弱不禁风,双脚虚浮无力,感觉每落下一步整个身体便失去了重心。
谢漱咬着牙暗暗发誓:看来以后真得好好练练。
老夫人那边早就得知谢漱今天闹的这一出一出的。
老夫人不以为意,拨动着手里的紫檀佛珠,神色淡然:“呵呵,生一场病倒生出一个好歹来。也好,我倒要瞧瞧今儿的大姑娘与平时到底有多大不同。想来她也应该出孝了,是应该出来见见世面。”
梦里见过这个宅子的大概布局,谢漱沿着记忆走。
从小院到老夫人院里明明不远的距离,谢漱硬是走走停停花了一刻钟。
这身体到底多久没有出过门,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十分厉害。
远远地,谢漱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比起闻惯了厕所里那种劣质香料加木粉混合压榨出来熏人檀香,这个明显要高级得多。
入鼻就让人感觉到全身的放松,令人浮躁的内心得到放松沉静。
谢漱记得老夫人信佛,佛前时常点着檀香。
檀香给人一种虔诚、仁慈的幻觉。
记忆里这个继祖母对谢漱很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嫡长子没有出身在自己肚子里,孙女的婚事还得装出大度慈爱的模样。
双荷在谢漱耳边小心提醒她:“一会见着老夫人,大姑娘千万可别太激动。”
谢漱明白双荷是在提醒她不要失态。
能变成这个样子,那对婆媳绝对会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若是谢漱沉不住气得罪了老夫人,这院墙怕是出不去了。
谢漱心中自然知道可以对仆从施威,对于上位都还得卑微。
眼下,活下去最重要。
走到春晖堂门匾之下,谢漱止住脚步。门前立着个看门的老婆子。
“麻烦孙婆婆向祖母通传一声,孙女来给她请安了。”谢漱笑得谦卑,对着门房婆子很是恭敬。
孙婆婆低眉顺眼,冷冰冰道:“请大姑娘稍等,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没一会孙婆婆回来,低头弯腰,语气冷冷:“老夫人说大姑娘身体向来不好,请安这种小事就不必了。且大姑娘身在孝期,不宜在外走动。大老爷与大夫人才去不久,怕见了彼此都伤心。还是不见的好。”
双荷拉了瓣谢漱的衣袖,真怕她被拒绝难过起来。
谢漱依然保持着笑意:“替父母守孝是孝,给祖母请安也是孝。往是孙女怠慢了不曾来,祖母是为长辈,向来对我们这些晚辈疼爱有加,不曾令孙女为难。孙女昨夜高热,在梦里见着了爹娘。爹娘说佛主不满我做不到为人孙的孝道,不按时给祖母请安,所以佛主才降下罪责。请孙婆婆代为向祖母转告,孙女既然来了,就是虔诚向给祖母请安。”
双荷心想:姑娘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居然搬出了大老爷、大夫人,还有老夫人最为敬重的佛主。如果老夫人再不见,就感觉是她在为难这个孤女。
好一个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内里字字都是陷阱。
孙婆婆抬头看了一眼虚弱的谢漱,点头再去禀告。
再回来时态度和蔼许多:“老夫人请大姑娘进去叙话。大姑娘小心门槛。”
说完孙婆婆上前小心搀扶谢漱另一边缓缓地迈过门槛,宋妈此时想在人前表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多谢孙婆婆费心。”谢漱依然笑得从容。
孙婆婆道:“这是做奴婢的本份。”
薄薄的衣衫下面是硌手的骨头,谢漱双腿虚浮无力,明显是病后虚弱。
院子里跟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俯瞰与身临其境还是有所区别。这里一切都很新,跟自己那个破院子有天壤之别。
孙婆婆扶着谢漱到了台阶之下,宋妈得了这个空隙赶紧上前接过谢漱的手臂,热情地扶着谢漱上了石阶。
对于宋妈突然献的殷勤,谢漱也坦然接受。
进了门,谢漱对着坐在正座上的老夫人缓缓跪下,神色肃穆地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康健无虞、椿龄无尽。”
老夫人目色冷冷地看着跪拜在三步之遥的谢漱,神色有些复杂:“阿漱起来的吧。你身子不好,难为你有这份孝心。”
双荷与宋妈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谢漱起身,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
不得不说谢漱是个美人胚子,即使气色不足、面色憔悴、穿戴简朴,掩饰不住他身上那几分美人风骨。
也难怪崔夫人一心只想娶她进门,养好了那风流的赵二公子估计也能收收性子。
“多谢祖母关怀。”谢漱的声音娇娇弱弱,惹人怜爱。
老夫人刚才那份促狭心思此时也没处放,瞧着谢漱那要被一阵风吹倒的身体,此时在佛主面前发难的确有损阴德。
“你的病可大好了?”老夫人关切道。
“回祖母,孙女的病已大好。只是生病伤了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听说你洗澡把仆妇推进水桶里了?仆妇虽是下人,也是人,做主子切记不能失了风度。”
这些人传话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