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国人怎样请客吃饭(2)
外国人请客吃饭,喝酒自便,从不劝酒,更不灌酒。他们喝酒讲究的是过程和风度,很多时候不是为了美食,而是为了精神会餐。一杯威士忌,或一杯人头马,没什么下酒菜,喝时不断加冰,一次喝一点点,几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试想一想,端一杯白兰地或端一杯伏特加,不时地品一小口,不时地高谈阔论一番,是多么惬意,多么富有绅士风度!中国人、俄国人或是韩国人喝酒,不少人注重的却是结果,比一口干,比谁喝得多。“干杯”这句汉语,外国人现在都会说了。我请津巴布韦的穆加贝总统、苏里南的前总统费内西安、现总统鲍特瑟总统吃饭时,他们都高举酒杯,都用汉语说“干杯”,但碰杯之后,他们并不真的一饮而尽。不少国人喝茅台是一杯一杯干,喝XO 等洋酒,也是同样如此。
外国人请客吃饭,多在大庭广众之中;国人请客吃饭,多在包间雅座之内。原因无他,洋人开的饭店,特别是西餐馆,根本没有包间。国外的包间雅座,多在中餐馆内,或是其他亚洲餐馆,如日本餐馆、韩国餐馆等。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包间雅座的数量与请客吃饭的猫腻成正比,许多灰色交易、甚至黑色交易就是在包间雅座里达成的。
外国人请客吃饭,品种单一,选择余地不大。这次请你吃是这些东西,下次请你吃还是这些东西,并且做法、味道不变。中国人请客吃饭,讲究的是推陈出新,丰富多彩。大使馆请客吃饭,菜单留下,下次请同一个人吃饭,把菜单拿出来,请人家吃过的尽量不重复,一定要尽量保证客人常吃常新。在我到过的不少国家,就我所见,外国人请客吃饭,吃的基本上就这么几种东西:牛肉、羊肉、鸡肉、猪肉、鱼、蛋和蔬菜。如果是吃西餐,则只能吃到一种肉食,如果是请吃中餐,则品种要多一些。但没有鸡脚鸡头,没有鱼头鱼尾,没有心肝肺肚(这些通常拿出做狗食猫食鸟食),也没有生猛海鲜(一些亚洲国家除外)。在印度等国,连鸡皮都去掉了。蔬菜,特别是叶子菜,基本是生吃。苏里南盛产鱼翅,但当地人不吃。苏里南产三文鱼、金枪鱼、螃蟹、龙虾,当地人请客我从未吃到过,因为当地人不用这些东西待客。
中外请客吃饭为何如此不同
我觉得,中外请客吃饭如此不同,至少有以下几个主要原因:
——传统文化不同。《新周刊》杂志2010年第3期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酒桌即中国”。中国几千年文明史同请客吃饭的文化传统分不开,说中国食文化博大精深一点也不夸张。订婚宴、结婚宴、回门宴、满月宴、生日宴、拜师宴、出师宴、庆功宴……即使算计人家,还来个鸿门宴。恐怕没人否认请客文化、酒杯文化、面子文化、人情文化、公关文化,等等。在中国确实使得请客吃饭在相当程度上与人生事业的浮沉、企业经营的成败等有关。我请你喝酒、你帮我办事,喝酒成为一种工具理性。在一些国人看来,美酒是用来壮胆的,酒桌是用来拍板的,嘴是用来喝酒与说事的,酒、桌、嘴拼在一起,则无事不可为。虽然吃饭其实很累,但再累也得吃。所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没有暴风骤雨的革命了,“请客吃饭”不就天经地义了么?每逢年底,公司企业、单位部门都有年会,这是观察中国生态的绝佳场合。企业文化不同,生意好坏有别,气势形态各样,但有一点相似,总得有人喝醉方为尽兴,总会有一句口头禅言简意“骇”:“吃好,喝好。”逢年过节,请客吃饭在所难免。有人说要移风易俗,但多少年来总有人喝到打点滴送医院,这都是常态。相比之下,哪个国家的传统文化有中国丰富?请客吃饭的传统文化更是没有一个国家堪与中国相比。
——宗教信仰不同。例如,我常驻过的埃及是穆斯林国家,喝酒吃猪肉违背伊斯兰教教义,碰上拉马丹(斋月),穆斯林必须守斋戒。从日出到日落都停止一切饮食、性事等活动,日落后才可进食恢复正常作息。斋月期间外国穆斯林不大会请你吃饭,就是你请他也难得请到了。再如,印度虔诚的佛教徒和印度教徒都是素食主义者,耆那教徒更是严格吃素,吃素的人占印度人口一半以上。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印度是素食王国。由于印度多数人喜欢吃素,印度开有不少只为素食主义者服务的饭店。西方国家的流行食品不得不适当地印度化。印度有专门为素食主义者开设的比萨饼店,麦当劳供应的夹层食品,相当一部分不是鸡鸭鱼肉,而是蔬菜。美国驻孟买总领事西蒙斯告诉我,肯德基在印度办不下去,只好撤走,因为肯德基不卖鸡就不是肯德基了。为什么印度这么多人吃素?我曾就此问题请教过许多印度朋友,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主要是宗教的原因。印度教中的种姓制度规定,高种姓不能吃鸡鸭鱼肉和蛋类,耆那教、佛教同印度教一样反对杀生,认为踩死蚂蚁都是罪过,出身于婆罗门或刹帝利的高种姓的印度教徒,更是以吃素而自豪。他们大多都是社会精英阶层,于是,社会上自然而然产生了越有地位、越有文化的人越吃素;反之,越没有地位、越没有文化的人什么都吃这一现象。还有一些低级种姓,例如首陀罗等,为了上升到高级种姓,对高级种姓的一些生活方式进行机械模仿,以求改变自己的地位,如放弃吃荤,改为吃素等。加之,宗教色彩特别浓厚的印度素食主义者协会等团体极力倡导素食,这就使吃素的人长期以来居高不下。印度前驻上海总领事苏伯拉马尼告诉我,他在上海工作的7年时间里也吃荤,但回到印度后,受素食文化的强烈影响,特别是亲戚朋友中虔诚的印度教徒们眼睛都盯着他,他也就不知不觉地又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印度人嗜酒成瘾者或酒量很大者极少,从未见过印度人一饮而尽地干杯,也从未见过有人行酒令或醉倒过。
——审美情趣不同。请客吃饭,外国人偏好宁静,中国人喜欢热闹;外国人轻言细语,中国人高谈阔论;外国人偏好小口慢饮,中国人喜欢大口豪饮;外国人喜欢静坐品酒,中国人喜欢站着敬酒。这些很难说谁对谁不对,审美情趣不同罢了。但是请客吃饭要注意地点与环境,比如在国外大堂请客,确实不宜高谈阔论,旁若无人,频繁地来回敬酒。
——饭费来源不同。外国人请客吃饭,多数是私人请客;国人请客吃饭,不少是公款买单。私人请客的,吃不完自然打包。公款买单的,浪费自然难免。
其实,这些年来,国家在外事接待活动中,请客吃饭已越来越体现礼貌、适度、节约、从简的考虑,也就是说,请客吃饭越来越与国际惯例接轨。我们国家领导人和外交部领导请客,常常都是四菜一汤,甚至三菜一汤;饭局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甚至不到一个小时。即使胡锦涛主席招待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国宴也是非常简单:翠汁鸡豆花汤、中式牛排、清炒茭白芦笋、烤红星石斑鱼、一道点心、一道水果冰淇淋和2002年的长城五星葡萄酒。尽管胡锦涛主席在请客吃饭方面带了好头,但不少国人受传统文化的熏陶、风俗习惯的影响、思维定式的驱动,下不了决心用四菜一汤待客。多数国人首先考虑的恐怕还是吃饱、尝够、喝好,还是鱼翅鲍鱼多多益善,茅台酒鬼多多益善。如此,我国在请客吃饭方面要与国际接轨,恐怕比在别的方面与国际惯例接轨困难要大得多。